报医容易,学医不易,且行且珍惜——南医大才女相俐至又推新作

我现在在鼓楼医院的肝胆外科实习。

那天在手术室里,我正站在器械护士的旁边看腹腔淋巴结的标本,余主任冷不丁得对我说:“姑娘,我问你两个问题。”我瞪大眼睛看他。

“第一,你是不是每天都准时上班,不迟到不早退。”我的脸瞬间滚烫,无言以对。那天早上下了磅礴大雨,我迟到了一会,也因此没能上手术台,只能站在台下这看看那看看。
        “第二,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我的脑袋炸了一声雷,竟空白了,仍是哑口无言,像被人戳中了什么似的。
        这时候巡回护士插了一句嘴:“当时我也问过一个东南大学的学生,他说他是被调剂的,小姑娘,你是不是?”
        确实如此,东南大学和南京大学的很多医学生是被调剂学医的,也因此很多人报考了医学而没有从事医学。甲乳外科的一名南大临床七年制的学生大三开始了写作之路,现在给TVB写情感剧的剧本,临近毕业已经确定了签约作家的职业。很多人“被动”学了医,对于艰深的医学知识以及辛苦的临床工作,如果没有足够的热情和信念,而是被操纵命运去无奈接受,这无疑是痛苦万分的。

“我不是被调剂的”我想我的脸当时应该憋得通红,“我是南京医科大学的学生,一开始就要学医的。”

“那现在还想不想做医生?”余主任盯着我的眼睛。

“想!”我坚定的说。

之后的日子里,余主任查房和手术时都会向我提问并给我讲解,时不时留下课后作业要求我查阅资料。记得我第一次参与肝内胆管取石的手术时忍不住发出“哇塞”的惊叹,余主任听到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小姑娘,你看看,这是多么好的第二课堂!”

我很感激余主任,不仅仅因为他教授了我那么多的外科知识,更因为他的那句提问“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当时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但这个问题之后时时刻刻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这个问题醍醐灌顶,甚至也正是这个问题在当时那个关键时刻把我打捞上岸。

当时还是三月份,全国频发多起伤医事件,民众的反应让人心寒与愤怒,而南京官员打护士事件就发生在我的身边,医护人员的生命安全被威胁,人格尊严被践踏对我们医学生的冲击是巨大的!

当时人人网上疯转卫计委关于2015年全面推广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声明,“三年又三年,一直做学员”的言论无疑给我们医学生和医学生的父母极大的压力,甚至对前途都有些迷茫!

当时新闻报道了江苏省高校各专业学费的调整,医学专业从4600元每年整到6800元每年,为涨幅最大专业,与艺术生学费相同,每年高昂的学费以及长学制的要求不禁让人唏嘘,也让人对未来的学医人数和质量产生担忧。

当时刚刚进入外科实习,紧张辛苦忙碌繁杂的临床工作让人不能马上适应,一名住院医甚至忙到三天三夜不能回家而被妻子质疑,而身边类似于“在华为是拼了命能赚到钱,做医生拼了命也赚不到钱”的言论亦让人心中不是滋味。

当时开始了外科急诊值夜班的生活,凌晨1点到5点在急诊手术室忙碌后,第二天照常在病房工作,当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把自己摔倒在床上时,心中对自己当年学医的的选择不可避免的掀起了一层怀疑的涟漪。

“我有些不想和你通电话了,你身上都是负能量!”电话那头妈妈如是说。听到这句话,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不知什么时候,我居然已经变成了一个传播负能量的人了,我常常抱怨,似乎对前途有些丧失信心。

恰恰在这样一个时刻,余主任的那句“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就像一根大棍子,在我脑袋上冷不丁打上一下,把我打在了地上,把我打醒了。

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是追求自己最初的梦。

多少人被别人被舆论被身边的繁繁杂杂纷纷扰扰牵着鼻子忙碌而盲目地行走,却忘记回头去看看本初的自己,去想一想自己最初的梦想。

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是做最有成就感的职业。

记得一位妇产科的女医生说:我喜欢做医生,虽然很辛苦,但是很有成就感。当你救治了一名患者的时候,当你感受到他们对你发自内心的感激的时候,你会充满幸福感,这种感觉其他任何职业都无法做到。

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是成为最稀缺的精英。

高兴亚老师说:精英们,学医是正确的选择,记住,凡是培训三天就能上岗的职业你一定不会满意。在全世界范围内,医生都始终是最稀缺资源。珍惜吧很多人想进来却进不来。

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是承担家庭和社会的责任。

当你的亲人被疾病所困扰,当你的家庭期望有一个从医者,当你自己拿笔在志愿书上填写了医学院校,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困难,面对挑战,面对挫折而犹豫、怀疑、消极甚至放弃,你是否想过自己所承担的家庭与社会的责任。没有人可以没有责任的活着,很少有人能“洒脱”到只为自己活着。

当我对“你学医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不断的深入思考,我的变化也显而易见了。

在外科有一个工作是给手术后的病人换药,换药后往往要为病人绑上腹带。一开始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每次换药都要经过去治疗室准备物品——在换药室加碘伏棉球——到病人床边换药——到处置室处置这个流程,有时候一上午要为六七个病人换药,并且很多病人在换药时对你诸多提问,指点和要求,肠道造瘘的病人造瘘袋里有很多粪便,并且还有很多乙肝病人。

一开始我的腹带绑的很丑,有时候会被病人家属抱怨绑的不紧,病人的很多问题我都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有时候会感受到家属的不信任。在我负能量爆满的时候我忽视了这些,被“打”醒后我马上意识到了这些问题。有一次薛老师绑腹带的时候,我非常认真的观看和辅助,终于找到了“为什么是同样的步骤绑腹带她绑的好看而我绑的丑”的关键所在。这个关键找到之后,我就充满了为病人换药绑腹带的激情,当天就揽下了我们组所有换药的活,在病人身上实践后,果真绑的既好看又松紧适宜。

“相医生,你喜欢你换药,你的腹带也绑的好!”

现在几乎每个被我换药的病人都会如是夸赞。同时随着对术后病人治疗和护理的不断熟悉,对他们的提问我也基本对答如流。遇到无法回答的问题我会主动问老师和护士,然后再告知病人,每次都能感受到病人感激的目光。现在换药的时候我会一边换药一边询问病人的一般情况,并且告知他们一些日常护理的要点,安慰他们鼓励他们,每次换药结束时,病人都会真心得说一句谢谢或者谢谢你,让人倍感温暖。

临床无小事,绑腹带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用心和不用心是完全不一样的效果。对待病人,用心和不用心,得到的反馈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的情绪是有感应的,一个对病人不用心,不耐烦的医生,不能得到病人和家属真正的信任和感激。

儿童医院的赵德育老师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名进修医生常常被患儿家属投诉,原因是对待提问表现出不耐烦。赵老师给他一本《儿科学》,要求他一个月内认真翻上三遍。一个月后这名医生再没有受到投诉了。赵老师说:自己都弄不清楚的东西如何再向病人及家属解释清楚呢,解释不清楚又被一直提问怎么可能不烦躁呢。这种情况的儿科医生都该再看一遍儿科学。

当我不清楚病人术后治疗和护理时,被病人一再发问当然情绪会低落会烦躁甚至会抵触。当我熟知这些,可以毫不胆怯的和病人沟通,可以主动把自己知道的知识告知病人,安慰病人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不淡定从容,怎么可能没有成就感呢。

一名医生要对病人用心,用心的结果是患者的信任和感激;一名医生要不断提高自己的医疗技术完善自己的医学知识,这才是从容镇定满满成就感的来源,更是和谐医患关系的基础啊。

我们要相信99%的患者及家属都是能配合诊治并对医生有尊重感激之情的人,就如同我们确信99%的医生都是对病人负责的好医生。当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医疗环境负能量的信息源源不断涌来时,我们更加需要从身边带着淳朴笑容的病人和感激之情的家属身上汲取正能量,他们就在我们的面前,需要我们的帮助,需要我们的安慰,需要我们给他们希望和力量啊。

医疗环境的改善涉及政治,经济,教育甚至体制等多方面的问题,一名医学生对于这些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当然我们可以在网络上发声,可以在亲友中传播,可以举办一些活动,可以尽自己的力量促进医疗改革,但在为这些远大目标而声嘶力竭的同时,我们最最该关注的是身边的病人,在医生们忙碌的无暇顾及他们的时间,你的帮助和安慰很重要很有效,同样你会收获他们最真诚的信任和感激;我们最最该重视的是自己医学技术的提高,当你能够和病人淡定交流,当你对病人进行操作的时候镇定自若,你的快乐和满足是持久的。在身边的病人身上传播医患正能量,难道不是我们可以做的最好的宣传和呐喊吗?有时候,甚至正式医生做不到的效果,我们正在学习期的医学生能做的很好。

记得前年的五四青年节接受中国教育报的采访,写过这样一段话:作为医学生,我们更应当坚守自己的理想!作为南京医科大学临床七年制的一名学生,我对自身理想的定位是:1.成为优秀的临床医生,因为能救助患者而收获成就感;2.做实事求是的医学研究者,因为能在科学领域中收获惊喜而快乐;3.做促进社会进步的志愿者,因为能促进大众健康水平和卫生知识水平的提高而充满幸福感!

两年过去了,面对这些文字很惭愧。

最后说一句,报医容易,学医不易,且行且珍惜。

相俐

2014.4.2